道後溫泉本館:難怪宮崎駿一看到它,就畫出了神隱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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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後溫泉本館即將在2017年10月閉館七年,進行抗震整修工程,我很慶幸,不但能看到這棟奇幻建築的原始樣貌,還歷經了一夜好運…

■  文字 / 攝影:夏金剛  模特兒:陳遠如


拍完最後一個畫面,已經超過九點鐘。

雖然工作了十四個小時,可我現在一點也不累,相反的,精神和肉體都極度亢奮,像一枚蓄勢待發的火箭。

回到房間,拿了雪衣和毛帽,轉身衝入攝氏三度的冰冷黑夜中。

此時此刻,才是這一天…不對,應該是五天四夜廣島四國之旅中,最讓我期待的行程。

我想拍攝「道後溫泉本館」的夜景。

據說,道後溫泉本館的建築形式,激發宮崎駿畫出「神隱少女」中湯婆婆款待眾神泡湯的「油屋」。

因此,選擇夜景,一來是希望拍出足以模擬電影裡那燈火輝煌、神佛鼎沸的瑰麗場景。

再者,日景太過寫實,亮晃晃的陽光扼殺了奇想色彩的蔓延。

從我住的「茶玻瑠」前往目的地,只要兩分鐘,但我迫不亟待地在三十秒內小跑抵達。

隔著馬路,朝思暮想的道後溫泉本館就矗立在眼前,但我不如預期中激動,反倒有些扼腕。

喔,別被我的情緒給誤導了,建築物本身依然魅力十足,只是,它並沒有在夜空中散射出璀璨的光輝。

在那當下,我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一件大幸運,只是嘴裡不斷咕噥著,這樣暗暗黑黑的,該怎麼拍才有奇幻效果呢?

拖著被澆熄的熱情,我踱到了掛有「道後溫泉」招牌的正門。

在那瞬間,我倒吸了一口氣,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如此幸運!

門上貼了這樣的字條…

我的天啊!

一年365天,為什麼偏偏選這一天進行年度大掃除?這種擾民的工程不是該在週日晚上進行嗎?

難掩落寞、憤怒、沮喪,我好好記下了這一天,但願未來選在年底造訪此處的遊客,事先多關注一下官網。

「2016年12月6日星期二,道後溫泉本館年度大掃除,休館一日」


我們夫妻掃興的走到本館對面,全長250公尺的溫泉商店街。

九點一過,仍在營業的店鋪寥寥無幾,街道十分冷清。

乾脆拍一張無人商店街的照片,也挺難得

因為不想一事無成,我們厚著臉皮走進一家正在準備打烊的小店,希望趁最後光陰,快快瞭解松山道後一帶有些什麼知名物產?

幸好,店家沒有流露出嫌惡的神色,依然熱情招呼。

我倆始終以英文詢問,老婆婆店員則固執的用日語絮絮叨叨的介紹著。在雙邊訊息毫無交流的狀況下,我們依然買了數千日圓的甜點,真不敢想像如果溝通順暢,會敗下多少錢?

穿過L型的商店街,就來到「道後溫泉車站」。

其實,這裡才算是道後溫泉區的主要入口,本館是在商店街街尾的位置。

這兒有幾處因日本文豪「夏目漱石」的小說「少爺」而聞名的景點。

包括夏目漱石從東京初抵松山,所搭乘曾於1889年至1945年間行駛於松山市的路面電車,鐵道公司在2001年為促進觀光,復刻蒸氣火車頭重新上路的「少爺列車」;

狹小的車廂簡直如火柴盒差不多。左搖右晃了五分鐘左右,又得下車了,怪不得車票那麼便宜,只花了我三分錢…【摘錄自少爺】

以及1986年重建,但仍保留1911年設計風貌的木造車站。

至於商店街入口旁的「放生園」內,有座始終與我錯身而過的「少爺機關鐘」,那是1994年為了紀念道後溫泉本館一百週年而設立,從上午八點到晚上十點,「少爺」中的角色公仔會在每個整點搭配升降機關,生動報時。

十點後的街頭,行人稀少,但機關鐘旁的露天足湯,有位穿西裝的男士正在泡腳。

我忽然覺得,在一般遊客根本不會出遊的時間與溫度下,坐在大街邊泡腳,應該特別難忘吧?

少爺機關鐘旁,就是我們泡足湯的池子

就因為抱著玩心,加上上半身包裹緊密的雪衣圍巾和捲起褲管的赤腳有強烈對比,所以我們的臉上始終掛著一抹自覺荒謬傻氣的笑容,欸,這麼冷的天,我們在幹嘛呀?

泡腳的男士,看見我們加入,遂微笑致意。

話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咱們有緣共泡一池湯,前世必然也有些糾葛吧?

一想到此,我也湧出珍惜之情,向他點頭回禮。

我同時注意到他脫在一旁的,是造型時尚的尖頭黑色皮鞋,身上的西裝則為正式的三件式,胸前露出一角口袋巾。

過一會兒,又有一位同樣穿著三件式西裝的上班族,一臉酒意走了過來。

他毫不顧忌的脫下鞋襪,捲起褲管,將腳泡進池子。

這兩個人的泰然自若,讓我非常驚訝,我想,台灣人如果穿這麼隆重,不太可能大大方方的在路邊脫鞋泡腳吧?

國情大不同啊,泡湯文化果然深植日本民心。

十分鐘後,兩名男子先後起身,穿好鞋襪,又變回衣冠楚楚的紳士。不過,我寧願用現代職場穿著盔甲的「戰士」來形容他們,因為他們都去Lawson超商,買了罐裝啤酒,一邊啜飲,一臉心事的踏上歸途。

下了班,獨自泡了足湯才回家,我當然無法得知是充電、是減壓還是個人單純的習慣,但是他們坐在足湯前發呆的畫面,與走在清冷街道上,路燈光芒灑在男人肩上等等情境,都不免讓我有種「他好寂寞」或「他承載了難以想像的壓力」的感觸,身子板像足了一名剛從沙場歸來,滿身疲憊與傷痕的戰士。

在酷寒的深夜,我意外地感受到在日本這個注重群體文化中,一顆小螺絲的無奈與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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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旅館的路上,也許受了兩位戰士的感召,我覺得自己無論如何應該再試一次。

於是,頂著寒風,我又架起三腳架,將相機對準了道後溫泉本館,我決定換個邏輯,改用用捕捉星光的長曝光模式來拍攝。

當時已經深夜十一點半,我請太太先回旅館休息。

結果,按下快門四十秒後,相機螢幕上顯現了第一張照片的影像,剎那間,我熱血沸騰、頭皮發麻,一個人在街邊跳了起來。

我不好意思叫出聲,但心裡狂喜,對!對!對!這就是我要的奇幻效果!

我想,若不是本館休業,我不可能拍出如此充滿戲劇張力,宛如在攝影棚內佈光的建築物。

我真的好幸運,不是嗎?


關於道後溫泉本館

接下來,讓我從歷史、建築、皇家、文學四個方面,介紹道後溫泉本館的魅力所在。

歷史

寫於西元720年,日本流傳至今最早的正史「日本書紀 にほんしょき」一書中,道後溫泉便已登場。

事實上,關於愛媛縣道後溫泉最早的泡湯紀錄,可回溯至三千年前,因而和兵庫縣的「有馬溫泉」、和歌山縣的「白濱溫泉」並列為日本三大古湯。

在動盪的時局中,沒有什麼是不變的。因此,浸泡著三千年來固執流淌的泉水,不但療癒了軀體,在精神上,也給人一種穩定而永恆的心靈慰藉呢!

屋頂這間閣樓名為「振鷺閣」,每天三次有人擊打太鼓報時。在道後地區常見白鷺雕塑,起源這樣的傳說,當地人民看見受了傷的白鷺,在這裡浸泡小腿後,傷勢很快痊癒,衝天飛去不復返,進而發現這裡的泉水有療癒的功能。


建築

穿過商店街後,有片小廣場。廣場上那幢木造三層樓建築,便是目前仍對大眾開放營業的公共浴場,亦是愛媛縣最旺的觀光巨星-「道後溫泉本館」。

1894年,由第一代道後町長「伊佐庭如矢」提案建造,松山城的木作師父「坂本又八郎」設計而成。

它的魅力,在於由六幢建築所組成的四個座向,都採取不同的設計,單看外型就覺得爬滿了故事情節。

風格迥異的設計元素拼湊出一種融洽的整體氛圍,古典中又閃現出一些時髦而超現實的色彩,如此豐富多變的建築表情,難怪可以帶給宮崎駿靈感,激盪出神隱少女這樣的奇想大作。

據說,當年伊佐庭如矢在推動這棟公共建築時,便不顧居民反對的聲浪,發下豪語「要蓋出一百年間都沒有人模仿得出來的建築!」

我想,他成功了,因為122年後,我仍對道後溫泉本館嘖嘖稱奇。

道後溫泉本館旁,有片山坡,山坡上有視野良好的觀景步道,可以拍攝本館全景

不過,多重風格也非設計初衷,乃是因為這幢建築物經過長時間,分了好幾個階段才建成的緣故。

北側的神之湯本館最古老,於1894年完工。東面的「又新殿」及「靈之湯」是1899年蓋好,南側於1924年改建,至於極具特色的玄關棟,則是1934年從別處移建過來。

1984年,最早完成的北正面

1899年完成的東側,是我最著迷的角落,那些鋪著青色鐵瓦的屋頂,重重疊起,有一種擁擠又華麗的美感。屋頂裡面,就是天皇泡湯專用的「又新殿」,會不會是這樣,屋頂在此除了遮風避雨,也擔負著阻擋視線的功能呢?

1924年完成的南正面

1934年,最後完成的玄關棟。其實,我最早是被入口處那波浪形的屋頂給吸引了,覺得造型奇特又豪邁,當然,它與神隱少女中油屋的玄關一致,也是我特別注意的原因之一。

一連串的擴充與改建,導致本館內部空間如迷宮一般,我為了拍照脫離參觀隊伍而走失的情況,就至少發生了兩次,甚為有趣。

此外,公共澡堂為什麼蓋得像寺院或宮殿呢?

那是因為,泡湯對於日本人而言,不只是單純的生活習慣,還帶有淨化的儀式。他們認為脫衣-洗淨-泡澡-更衣四個步驟,彷彿蛇蛻皮的過程,因此泡湯被賦予再生的意涵。

於是,這個執行淨化儀式的場域,便注入神聖的設計巧思。

入口波浪形屋頂稱爲「唐破風」,讓人聯想到寺院的正殿。由於這個外觀而稱之為宮殿建築型澡堂。唐破風代表設置在寺院玄關口的結界。藉由從這個下方穿過,進行精神上的切換,進入聖域的象徵。


皇家

如神一般存在的天皇蒞臨道後溫泉本館泡湯,自然颳起了鑲金包銀的宣傳加持。

二樓的「又新殿」正是為了日本皇族到訪時專用的設施,於1899年竣工。從前部起有「前室」、「御居間」和「玉座間」,橫部設有「武者隱蔽間」供護衛人員使用。

又新殿禁止攝影,但是經與館方交涉,出示我的網站照片後,獲得取景允許,再一次,我覺得自己好幸運。

昭和天皇曾在1950年巡幸松山時,來此泡湯,共有十餘位皇族成員曾來此泡湯,不過在1952年便停用了。如今,泡湯地點的選擇多不枚舉,因此也不會大老遠跑到四國來泡湯了。

讀者不妨藉由我的鏡頭,一窺至高無上之人享用的泡湯空間以及絕代風華。

天皇泡湯前的更衣室,模特兒後方就是專屬湯池

位在一樓的湯池面積寬闊,而且水深很深。中間出水口那座雕塑,高度一米七左右,牆上那條隱約的黑線,就是水深的位置。湯池由香川縣庵治石建造而成的,屬於四國地區最高級石材。

天皇專用的「玉座之間」

玉座之間前方的「御次之間」


文學

1895年,道後溫泉本館落成後的第二年,夏目漱石來到松山教書。

他的半自傳小說「少爺」,正是描繪這段擔任老師期間的所見所聞。

住在東京的他,百般不願來此工作,對於偏遠的四國,多所貶抑,唯獨提到道後溫泉本館時說:「這裡樣樣比不上東京,唯獨溫泉值得讚揚。」

這部小說於1906年發行,由於筆觸詼諧,角色貼近一般百姓,百餘年來銷售超過四百餘萬冊,成為最多日本人讀過的小說,更被稱為日本國民的「麻疹書」,代表一生一定會讀一次的著作。

隨著小說熱賣以及個人文豪地位的確立,獲得夏目漱石背書的道後溫泉本館,名聲更是衝上雲霄。

這位印在日幣千元大鈔上的男人,就是夏目漱石,可見其地位之崇高

雖然,漱石並非當地人,但他的作品確實帶動了觀光,因此,處處可見與夏目漱石相關的文物,理所當然的,道後溫泉本館也保留了漱石當年最愛的三樓一室,取名為「夏目之間」,開放遊客參觀。

喜愛文字創作的我,絕對要體驗一下大師躺在榻榻米上,或倚欄外望時是什麼感覺,說不定我也能沾到一點靈感?

少爺書中的所有角色(左起):美術教師「陪酒郎」、教務主任「紅襯衫」、青南瓜的未婚妻「瑪利亞」、少爺、數學組長「豪豬」、英文教師「青南瓜」、校長「貂子」。這個合照位置在道後本館的西北角,公共廁所對面

以上,就是我對道後溫泉本館的報告。


一定要做的

每天早上六點,本館頂樓的「振鷺閣」準時傳出大鼓聲,宣布開館。

雖然參加旅行團,但新進為讓旅客在享受團體旅遊的方便之外,仍能保有自由增添行程的深度與機動性,因此行程排得悠哉。

特別選定距離本館很近的「茶玻瑠」做為下塌酒店,更可以讓旅客在主行程九點鐘出發前,像當地居民一樣,穿著旅館提供的浴衣,清早在大鼓聲中,進入本館泡湯。

雖說旅館的設施更加新穎完善,但是走趟在地儀式,體驗百年風情中不是更添旅遊風味?

這一趟由於工作的關係,我無緣去泡神之湯,或體驗在大廣間休憩,穿著浴衣吃著少爺丸子,甚至跳進書中那掛有「禁止在此游泳」警示牌的湯中划兩下水,不過,旅遊總要有些遺憾,念念不忘才是最美的收尾。

明年十月(2017),道後溫泉本館就要閉館整修,這一關將長達七年,建議大家在那之前去看看他原始的樣貌!

希望大家一定要進道後溫泉本館泡大眾湯,幫我完成心願呀!此為售票處,價格從410日圓~1,550日圓,端看你的選擇

不要忘記登上對面的步道,拍張與道後溫泉本館的合影喔!

茶玻瑠的和式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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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商業合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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