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是傻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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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決定跟我在一起時,每個人都罵她笨,二十年後的今天,大家才發現當年她做對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  文字 / 攝影:夏金剛  


中華電視公司邀我上一個六十分鐘的談話性節目「圓夢廚房」。

製作人兼導播黃國華希望先見面聊聊,以決定劇本的走向。

於是,我們約在華視樓下的莫凡彼咖啡詳談。

「為什麼找上我這無名小卒?」

「因為你的追夢行動轟烈,而且一路上曲折離奇,很激勵人心。」

我的學位分別是建築和電影,做過室內設計師、廣告副導演、網路廣告業務、腳底按摩師、外籍航空公司行銷。身價在網路時代破億,後來心甘情願幫人按腳,被憂鬱症纏身十幾年至今,在44歲高齡放棄穩定高薪,涉足旅遊攝影從零開始,沒想到竟屢獲國外邀約,夢想可望成真。

導播邊聽邊做筆記,等我講完,他完全沒有向我提問的意思,反而滿臉困惑的問老婆:

「他的工作並不穩定妳依然放心嗎?結婚前妳就知道他有憂鬱症嗎?」

說穿了,導播的意思是:「妳為什麼願意嫁給這樣的男人?」

今天原本是為了瞭解我追夢的歷程而來,沒想到後來討論的話題整個集中在婚姻經營上。

其實,常有朋友問起,你們夫妻到底做對了哪一件事,婚姻竟長保美滿?

婚姻太複雜了,身體結構、思想邏輯、成長背景都南轅北轍的兩個靈魂要和平共處幾十年,中間有太多的堅持與妥協,期待與幻滅,正面與負面,涵蓋層面既深且廣,所以我從不認為簡單做對某件事,幸福就會從天而降。

但即使如此,我和老婆還是試圖找找看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咱倆在交往之初做對了,然後從1996年一路暢行到現在的事。

沒想到,還真的有。

如今回憶起來,讓我和老婆從朋友變成情人的「那個點」,雖然顛覆了傳統的愛情規則,但竟是對到不能再對,要說「那個點」奠定我倆幸福的基礎,帶來長治久安的婚姻生活,也不算誇張。

現在,且容我把來龍去脈分享給你,也許聽完咱夫妻的經驗談,你也可以找到幸福之路。

在節目上做菜真是難倒我了,所以製作單位安排我去向名廚傅培梅的女兒程安琪老師學藝,真是非常感謝安琪老師的耐性。


1996年遇上老婆的當下,我是一個沒有自信的男人。

因為,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副導演,名片拿出來不是什麼響亮的企業,存款數字也遜於同年齡的人,距離主流價值觀所認定的成功男人,有至少一光年的距離。嚴格來說,我的人生並沒有走在一條經過深思熟慮所算計出來的道路上。

那時,我只知道兩件事,第一,我想和她交往;以及第二,我的事業並不出色。

過去,我不曾想過前程這件事,但是愛情的降臨,迫使我去思考那個深藏在心底,一直不願意去面對的問題:

「我能不能給女人好的生活?」

尤其在睡前,掛上老婆的電話後,甜蜜的餘韻沒過多久就被焦慮給取代,正如同女人擔心自己的青春美貌不再時,會被男人無情拋棄一樣,那股壓力雖然無形卻沈得要命。

大學畢業到現在已在職場裡耳濡目染了兩年,聽多了粉領一族的擇偶條件,我自然而然無法再像學生時代那樣,只要彼此感覺對了便輕鬆墜入情網。我很難不去掂掂自己的斤兩,想像老婆怎麼看待我的工作、收入與未來的發展,我希望自己是在一個準備好的狀況下談戀愛。

當時,我的信仰是,男人只要事業有成,愛情也會水到渠成、滑順如絲。

於是,我告訴自己,現在還不是談戀愛的好時機,等闖出一片天再說吧。接著像鴕鳥一樣把想愛的慾望埋進沙裡,想想單身的日子何等寫意,一個人過生活不是少了很多麻煩嗎?腦海裡的天和人激烈交戰著,老婆的溫柔和現實的嚴峻不斷拔河,我的心情起起伏伏,反反覆覆。

然而,老天爺很有意思,當你的「為難」夠大時,祂便會出手幫你做選擇。

我忽然失業了,而且長達六個月找不到工作。

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一方面摧毀了我的期望,另一方面卻意外的扭轉了我和老婆的關係。

男人對於沒有自信的部分,要嘛選擇繞過或者根本避而不談,讓那一塊成為謎樣的存在。

再不然就全副武裝,用著最自大狂妄的態度去遮掩,俗稱自卑變自大的行為,脾氣差一點的男人則可能用熊熊怒火讓女人不敢隨意觸碰,因為攻擊是最好的防守。

總之,男人只會極盡所能的炫耀優勢,甚少在心儀的女人面前自曝其短。但是,我現在一無所有了,不需要焦慮可以給女人怎樣的生活,我哀傷的感謝上蒼,讓我少了愛情的煩惱。自認在愛情中已經失去角逐資格的我,面對老婆時的心念轉為面對朋友的態度,因此聊起天來更加無拘無束、百無禁忌,既然沒有勝算,又何必偽裝?何必硬撐?

我毫無顧忌的傾吐失業後的挫折與擔憂,端出最真實的自己,因為,那根支撐臉皮的骨幹,斷了。

失業後沒多久,我便和老婆正式交往了。

是,劇情急轉直下,你並沒有漏看什麼。

老婆說,我是靠著一句話打動她的,她聽完就好想跟我在一起。說真的,就算我猜一萬遍也不可能猜到這樣一句無心的感嘆竟會為我帶來春天,那句話是什麼呢?

「我好想要有一份工作喔…」

老婆告訴我,那句話彷彿一股電流奔竄在她的全身,她覺得,那句話超越了我們的友誼,因為,我對她毫不保留的敞開了心胸,而且,我認真的表情讓她很憐惜,剎那間她對我動了心。老婆這一番說明,突然讓我醒悟到,原來,男人的脆弱在愛情中並不是一件壞事。

反而,我的脆弱給了老婆一個寬廣的舞台,讓她可以在這段愛情中,盡情對我付出她的愛情、關心、智慧、力量、包容,進而變成一個更好的女人。

這也讓我想到,依附在男人羽翼之下的女人,是不是失去展現她的光與熱的機會呢?

那一天,老婆張開雙手擁抱我的失敗與恐懼,她溫暖的胸懷成為我永遠的避風港。

可是,老婆卻因此獲得了「傻妹」的封號。選擇一個無業遊民當男朋友,拜託,妳太揮霍女人的青春了!

「他很紳士、很幽默,很有同理心,跟他在一起很快樂。你們不要因為他沒有收入,就否定了這個男人,他看事情很正面,所以失業只是暫時的,憑他的責任感與才華,我對他的未來非常有信心。」

從老婆的回答可以看出,她對我的描述,全部集中在我的人格特質。換句話說,她看重的是我的內在,而不介意外在的經濟困窘。她不太用車子、房子、工作、身家、收入來挑選伴侶,她認為,個性投緣才是長久相處最重要的關鍵,如果我打從心眼兒看你不順眼,你就算賺再多錢我也沒興趣。

這對我造成什麼影響呢?我不但覺得幸運,而且感恩。對一個沒有自信,不太肯定自己的男人來說,情人的認同,比什麼都重要。

「那個點」讓我們在一起二十年了,看來也會讓我們白頭偕老,所以老婆到底是不是傻妹呢?

電視台的工作人員都非常開心可以早早下班,因為我倆是他們碰過最會講的來賓,一次OK完全不NG。


所有看過電視專訪的朋友都說,你老婆一進場,你就變成空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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