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奇同學會:遇見美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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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不止歇的工作壓力與生活重擔之下,有一群人可以帶你回返無憂無慮的單純,拋下矜持的面具,陪你聊著幼稚的話題,盡情笑鬧,不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嗎?成功又如何?失業又如何?單身又如何?

■  文字 / 攝影:夏金剛  


PART 1. 同學會

我們班感情不賴,畢業十幾年還沒散。

除了同學會以外,總有一堆名目將大夥拉在一塊兒。

成家、立業、當爹娘,絕對要去沾點喜氣;失婚、失戀、失業,當然更需要雪中送炭的關心。

曾經有人問我,在這麼多大大小小的聚會中,哪一次最盡興?

1995年夏天,跟「阿和」在「醺」的那一次。

阿和有優異的外型,以及一副好歌喉,學生時期就被唱片公司相中,並發行了一張專輯,可惜,芭樂通俗的曲風,並沒有獲得市場矚目而大賣。

這張CD絕版多年,甚至連錢櫃歌單上都找不到,但主打歌卻被職棒太陽隊選為隊歌。我雖然不曾在棒球場上聆聽這首歌,不過,我可以想像當自己坐在觀眾席上,聽見阿和高唱「紅紅的太陽」時,會有多驕傲、多感動。

跟「阿和」在「醺」的那一次,並沒預料到會這麼開心,我們原本的話題圍繞在當兵的辛苦與外島北竿的枯燥,直到酒館CD播放機飄出「老鷹合唱團」的超級名曲「加州旅館」。阿和興致一來,無視其他酒客的存在,逕自在吧台跟著歌曲吟唱,我羨慕他隨心所欲的狂放不羈,凡事淋漓盡致一向是我溫吞血液中欠缺的動能。

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Such a lovely place
Such a lovely face

走出Hotel California,話題再沒離開過流行音樂,由於阿和在PUB駐唱多年,所以,即使我對某首歌的旋律歌詞記得支離破碎,歌手歌名也早就丟到天邊,他依舊有辦法完整唱出附歌。

唱完,乾杯,用力把酒杯敲向桌子,爽!下一首再來…

阿和乾淨的嗓音讓夜晚沈醉,支支老歌喚醒我的回憶,友誼與音樂這兩款香料,讓咱倆在「張文和不插電演唱會」上,痛快幹掉了二十六瓶Corona啤酒,至今,我沒超過這個量,未來,也不可能。

在這一夜的很多年以後,我忽然得知阿和隻身去帛琉工作,我訝異他怎能放下現有的基礎,卻更遺憾沒陪他一攤餞行酒,帛琉印象劃過我的腦海,透明的海水、清朗的星空、珊瑚礁裡色彩繽紛的熱帶魚…把阿和貼在這些風景中,似乎再速配不過了。

一年後,阿和放假回國,健康的膚色、開闊的眉心,無須言語也證明帛琉行遠勝台北居,阿和告訴我:「一定要來帛琉,你會在那裡看到真正的我。」

原來,我不曾認識真正的他,十幾年來,阿和活潑開朗的個性一如紅紅的太陽,或許,那是他想呈現的個人形象,至於陽光以外的灰暗,我一無所悉。

阿和的邀約,讓我聯想到班上其它臉孔,大家都在經歷怎樣的人生階段呢?

慢慢的,我領悟出同學會的珍貴,來自於同一個時間共存了兩種時態。在多變的人生歲月,唯獨同班同學,這四、五十個人曾經見識過那個毫不妥協、愛恨分明、雄心萬丈的你,這份真性情屬於「過去式」,對比的則是複雜深沈的「現在進行式」,踏出校門後不同的遭遇起伏,造就了同學現在的樣貌,中間這段各奔前程、疏於聯繫的空白,成為我最感興趣的部分。

以這樣的觀點面對同學會,幾乎很少失望過,以前文靜溫和的女生,現在成了專業凌厲的經理人;以前嗜女如命的男生,現在只愛老婆小孩;以前舞文弄墨的才子,現在熟知各種投資工具;以前滿嘴髒字的痞子,現在有教無類的當起了老師。許多同學的既定印象被徹底顛覆,到底,哪一個時態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哪一個時態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好幾次,我驚異的發現以前不對盤的同學,現在竟有如此多的共通點,於是,參加同學會不再只是敘舊,而是去認識新朋友,透過老同學開拓新世界。

很好玩的是,不同階段的同學聚會,流程卻如出一轍,通常從現在進行式這個時態開展,大家客套的寒暄,交換彼此的工作、家庭心得,講些很嚴肅的有的沒的,基本上就像你跟公司同事去喝酒,以苦為樂。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會出現一個莫名其妙的點,可能是一句話,可能是一個晚到的同學,這個契機會將同學捲入過去式,回到很久以前彼此熟悉的時區,氣氛逐漸活絡,年少的糗事讓嬉笑怒罵不絕於耳,催酒聲此起彼落,偶而有個不勝酒力的傢伙,讓當年不能曝光的八卦出土,那可成了當天的大驚喜,難怪無法到場的同學,都希望獲得完整的會議記錄,好跟上進度。

幾年前,我陪爸爸參加五十五年同學會,這些叔叔伯伯們,雖然老是丟三落四,但是,五十五年前你因為失戀而嚎啕大哭的景象,可沒人忘,看老先生們互揭瘡疤尋樂子,我感覺在那一刻,他們相信自己是二十啷噹歲的小伙子。顯然,最終會觸及真情,把全班綁在一起的,是那不摻雜質的友誼與共同經歷又無法抹滅的黃金年華。

在永不止歇的工作壓力與生活重擔之下,有一群人可以帶你回返無憂無慮的單純,拋下矜持的面具,陪你聊著幼稚的話題,盡情笑鬧,不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嗎?成功又如何?失業又如何?單身又如何?

阿和,我猜你現在可能頂著陽光,坐在開往水母湖的船頭,搞不好,正在哼著Hotel California,我想告訴你,謝謝你願意對我敞開心胸,讓咱倆的同窗之誼跟上時間的腳步,不過,我可能不欣賞真正的你,除非,你幫我出帛琉機票錢。

【PART 1.寫於2007年】


PART 2. 醺天堂樂園

我年輕的時候流行上PUB,而不是KTV。

在PUB進入我的人生前,我和朋友都在基隆路的海產攤,以透抽雪螺炒劍筍配上一手又一手的台啤。

後來,同學帶我到天母的「醺」,那是我第一次去PUB喝酒。我們坐在吧台前的位子,一邊聽著音樂,一邊喝著瓶中有片檸檬的Corona,偶而塞一小撮花生米或洋芋片到嘴巴裡。

在二十年前去醺的第一晚我便愛上了PUB,PUB裡的情調讓我感覺自己變成一個更幽雅更上流更雅痞的人,從基隆路到天母,從海產攤到PUB,從催酒到品酒,從喧囂到談心,人總是要KEEP WALKING的嘛,最後,我在PUB…不,正確的說,我在醺定下來了。

往後,越來越多的同學來到醺,漸漸的,醺成了本班的根據地。這一喝就從大學時期喝進社會,當兵的同學一放假,電話一打來就是「我在醺,多久可以到?」在這個小PUB裡發生了好多好多故事,如果醺可以講話,它會告訴你,我們這一群同學在20到30歲這十年裡的歡笑淚水失落與得意

PUB的靈魂自然是酒館主人,今晚,是「黃大鬍子」在「醺」的最後一夜,六十歲的他決定退休了。

我們帶著類似電影「新天堂樂園」中觀看電影院拆除的情感,重聚天母。

暌違十幾年,醺和黃大鬍子看起來還是老樣子,然而,同學們已不再像二十年前樂觀天真,鬍子也要展開他的新旅程,一切似乎都從今晚重新出發。四十多歲的我們,夢想都有殘缺破敗之處,有的人已經離開世界,也有的人才要步入禮堂,二十年前我們暢談未來,今晚我們無限欷噓的聊著人生況味。

「人生跟我想的不一樣呢!」這就是我們對人生最貼切的評語。

我是同學之中混最差的,但每個人都羨慕我有個好太太好婚姻,在回家的計程車上,早已不喝酒的我被區區三瓶啤酒整得天茫地轉,但我依然記得讀博士班的同學告訴我所有心理學教材都提到「再大的成功也無法彌補家庭的破損」,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幸運,在酒醉的麻木中有一股很清醒的幸福感沿著脊椎往上蔓延。

半夜兩點回到家,老婆還沒睡,我又醉又睏的一直喃喃自語:「謝謝妳老婆,我真的好幸福,我好幸福…我好幸福…我好幸福…」

加油鬍子!加油同學!你們要跟我一樣幸福,我也要跟你們一樣成功!

【PART 2.寫於2013年6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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